三问校园性侵害案
编者按:回顾今年9月份以来媒体曝光的多起引起全国关注的儿童性侵案,不难发现存在这样一些共性:原本为预防性侵害教育的主要阵地的学校,却成为了很多性侵害事故的案发地点;而部分忘记师德楷模初衷的老师,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实施侵害者。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儿童安全基金女童保护项目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自2013年5月至今年5月,被媒体曝光的性侵儿童恶性案件就高达192起,平均1.9天就曝光一起。其中值得关注的是,教师涉案就达42起。
日趋发酵的校园性侵事件都在向社会传递着这样一个讯息:中小学生的性教育和防止性侵犯教育已刻不容缓,不仅需要来自于学校社会以及家庭和未成年人本身对正义力量的伸张,还需要相关法律体系的健全完善。南非前总统曼德拉说过这样一句话:“没有什么比我们对待孩子的态度,更能深刻折射这个社会的核心价值追求了。”从即日起,本报推出——中小学生防止性侵害教育组合报道。
据记者了解,近两年频频发生的校园性侵害事件的场所多为学生宿舍、教师宿舍、学校内废弃的房屋以及广播站。这些受害儿童多为留守和流动儿童,他们的父母长期不在身边,寄希望于家长对孩子进行自我保护教育,目前很难做到。而课堂是他们自我保护知识来源和意识形成的启蒙。遗憾的是,目前我国义务教育小学阶段的防性侵教育存在普遍缺失的问题。
校园为何频现性侵犯案件?
记者通过近两个月来的调查得知,校园是否安全与未成年人遭受性侵害案件的发生具有一定关系。学校安全制度的不健全也是导致校园内性侵害案件发生的直接原因,特别是一些农村地区寄宿制学校的安全问题仍然需要加强。学校既没有安排教师值班巡查,也没有给学生宿舍配备必要的防护措施,一些校外人员便乘机进入校园实施侵害行为。
校园性侵害案件的发生也与个别校长、教育管理部门监管失职、法律意识淡薄有关。封建观念无形中“掩护”了罪恶。据永顺县政法委调查,该县原某农村中学校长秦某猥亵女童没有及时立案。知情者透露,由于受害者还未成年,家长害怕事情闹大,并没有报案。
学校里生理课程涉及性的时候常常“跳过去”。近日,长沙市周南中学初中二年级某班正在上生理卫生课,老师一如既往地在照本宣科,而教室里却悄然传递着一个声音:快看49页。随后翻书声接连响起,原来49页是一幅生殖示意图…… 目前,在我国教育体制中,直到初中二年级才开设生理卫生课。但普遍现象是,都是上集体课,课本也是简单的人体常识和生理知识,一学期课时不超过10节,老师不好意思讲,学生不好意思问,效果甚微。
家长也极少主动对孩子谈及有关性骚扰、性侵害等他们认为“难以启齿”的话题。我从哪里来?这个问题,几乎每个孩子都问过家长,却很难得到清楚解答。大人们给出的答案五花八门,甚至啼笑皆非。
在未成年人遭遇性侵害的案件中,不得不提的一个群体是留守儿童。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副主任孙云晓研究员从前些年就开始关注,他说:“这些留守女孩遭到侵害的案件并非偶然,外出务工的父母不能给孩子有效的安全保护,留守女孩又缺乏性安全教育,学校的保护措施又不容易覆盖到孩子家庭生活,这时就会给犯罪分子留下可趁之机,其中农村未成年留守女孩最容易成为性侵害的对象,而这种性侵害对孩子心理伤害程度最深,最难以恢复和治疗。”
谁来帮助孩子防范性侵犯?
校园性侵事件的频发,使得人们开始更加关注谁来帮助孩子防范性侵犯?数据显示,全球范围有20%—25%的孩子会受到性侵害,一些国家甚至高达35%。可见,未成年人的性侵问题已然成为社会发展之路上的一颗“毒瘤”。
湖南省心理学知名专家唐添翼认为:在法律尚未完善的前提下,倘若要说有什么方法能尽快帮助孩子,那就是立即启动儿童的性教育防范课程。
但现实中的问题在于,虽然现在小学生理健康课中有性教育内容,但不少学校根本没开这门课,有的老师讲到相关内容就“羞羞答答”,让学生自学,因而在受到侵害时不知所措甚至选择沉默。
记者在调查中设计了一道问题:“如果遇到有人不经你和家人允许,要对你非礼时,你知道该如何求助和自救吗?” 有近30%的孩子选择了不知道 ,有近65%的孩子选择了大声呼喊 。实际上“大声呼喊”这一做法并不安全。国内外防性侵专家特别提醒,性侵犯罪可能发生的地域有公众场合和密闭偏僻场所两类,如果儿童在后一种情况下大声呼喊,可能会导致犯罪者起意杀害孩子。
多所学校心理学教师接受记者采访时一致认为,得不到落实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政策太“宏观”,没有提供具体的执行方法和渠道,更没有监督和考核机制。他们表示:“性教育的课时、教材、教师、专业培训,这些方面不落实,性教育进课堂就没法儿谈。”
当记者将另一道问卷题——“如果现在给您一本性教育或预防性侵害知识的教材,您能给学生讲授吗?”呈现给受访教师,有近90%的教师选择能,仅有近9%教师选择不能,近2%的教师婉拒回答。
需要多少具有专业背景的性教育教师?
据调查,只有极少数学校把防“性侵害”是放在安全教育课中的,目前在一线挑起防性侵害教育担子的老师几乎都是“兼职”身份,据记者的观察,这支队伍里有心理老师、校医、生物老师、政治老师,甚至还有语文老师、英语老师和体育老师。
业内人士建议,专业的性教育师资队伍是解决“教师局限性”的一剂药方。但在性教育的师资专业化培养上,目前我国只有北京师范大学和成都大学两所高校开设了性教育的辅修专业。然而,这两所高校每年培养的几十个辅修学生,对于全国中小学校所需的性教育师资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借鉴每所学校1至2名心理教师的经验,一所学校至少需要两名性教育教师。此前,有专家根据教育部公布的各级各类学校数目,进行了一个计算,目前全国至少需要64万名专业性教育教师。
现实情况是,短时间内填满这64万名的庞大师资缺口并非易事,在一部分长期从事学生心理健康教育的骨干教师看来,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培训师资,让“兼职”的老师更专业一些。
“目前,我国义务教育阶段的防性侵教育还止步不前。”全国政协委员、民进湖南省副主委汤素兰在她今年的提案中写道。她表示:儿童安全教育在地方的止步不前,并非因为地方政府或教育系统工作人员抵制、不赞同儿童安全教育,而是因为缺少自上而下的权威教案和标准,使得地方试图推进预防少年儿童遭受性侵工作无从着手。
汤素兰因此呼吁教育部门尽快出台权威、专业的防性侵教程,真正让未成年人得到防性侵安全常识的普及。(科教新报 杨元崇)